除了臭男生在一起外,軍中的經驗一定是榮登所有人最不喜歡聽的聊天話題,但最近實在寫不出什麼東西出來,那就繼續記錄過去的日子,以免再更老的時候忘記。
連當兵也要算風報比
我在念台科大二技二年級的時候,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是往研究所、高考和技師考三條路線前進,但我不想浪費自己珍貴的大學最後一年生活,所以花了大部分的時間辦了台科大電子報,準備大考無望,那就去當兵吧。
當時就知道有預官考試,考上政戰預官的話,不僅兵期多了四個月的政戰學校受訓期更舒服,下部隊後如果任職輔導長還有自己的房間和更好的薪水(記得一個月是18,000元比二兵56xx多太多了)。只要準備40天就可以有那麼多好的處實在太划算了,因此將電子報的業務交接後就開始努力唸書。
班上當然沒有人跟我一起念,而且還一直拉我後腿,記得考試前一週我們還連線區網通宵玩CS2,完全不想考試的事情。但命運這樣的推進,感謝英文和三民主義,我終於還是考上了。
受訓學校時期的收穫:一生的朋友
學生時期是最容易交到一生的朋友,如果錯過的話還有最後的機會:當兵時期。我在成功嶺受訓的時候,坐在左邊和右邊的學員就成了我今生的朋友。
其中一位朋友耀仁,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位有文學素養的作家,當兵時期他總是非常犀利的批判所有的事情,然後在餐廳吃最多碗的飯;我很感謝耀仁在某一個晚上看著我寫的文字說「很細」,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2012年耀仁出版了《最美的 最美的》還寄書送我,後來耀仁到屏東大學教書的時候還邀請我去做一次演講,期間帶我去吃當地最好吃的牛肉麵小聊了一番,這樣的友誼足夠我珍藏一輩子。
左邊的Howard在下部隊後分發到了海軍,那時候還邀請我去他的船艦上參觀,台大高材生的他,跟我說有一天他也會參與ICT產業。不論是生活還是工作的事,現在我們幾乎每幾個月都見面一次交流,是真正的人生朋友。
在政戰學校四個月的生活中,每個星期三晚上都有放風假,讓我可以在北投流連,吳家牛肉麵可能都吃過百次了。有一天走在北投的路上,有個人騎車問我去哪裡泡溫泉,我指路之後他說我可不可以帶他去,天真的我真的坐上摩托車幫他指路,要往上坡上騎的時候,這位先生問:「你也有空對嗎,要不要一起去泡?」
我當場跳車快步跑回政戰學校,北投真的是溫柔鄉啊…
當輔導長的震撼教育
像我們這種沒有任何經驗的人當輔導長真的問題很大,你權力大到可以監控連長,但其實部隊的運作你什麼都不懂,阿兵哥出事的話你還得面對處理,但你也只是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菜雞,還得面對阿兵哥逃兵這樣的燙手山芋。
我想到當輔導長的時候連上真的有兵哥半夜逃跑,所幸營區後面一堆無名墳墓,逃跑的阿兵哥因為害怕有鬼躲在沒人住的空屋內在臨晨時候被找到,當然是關緊閉處罰。
我問他為什麼要跑掉,他在營中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打0204交友電話,其實就是電話旁聊天妹陪聊,對方以賺取高的電話費退佣,但他無所謂因為這是他的宣洩出口。
其實他在軍中並沒有覺得痛苦,也沒有學長欺負他的情形,我當兵那一代正處於學長學弟制的轉型期,如果有老兵欺負新兵時,大學畢業義務役因為專業當上士官就會出來阻止不當管教。因此產生另一種更嚴重的衝突,經驗的老士官心中也懷有不滿,決定使用現代工具舉報全連有販毒的情勢,當時將部隊整得亂七八糟….
這位阿兵哥單純因為電話聊天聊得不順,他以為陪聊妹妹要當他女朋友了,其實根本沒有,所以不爽跑掉。但我做了一些訪談後,發現這位阿兵哥滿辛苦的,爸爸是輕度殘障、媽媽是輕度智障,所以他所有的放假的時間都是去工地做幫家裡賺錢,所以他很需要0204這個情緒的出口。
其實我這個菜輔導長也不能做什麼,我就打電話聯絡他爸爸在每個月一次榮團會請他爸爸來跟我們一起辦桌,地方部隊每月都會辦桌一次還有電子花車(是不是每月辦已經20年過去我也忘了),我記得他那天非常開心,笑著跟我說謝謝。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我客套,不過當下大家開心就好。
後來我們連移防到高雄到台南的一個小山上,每次快要收假的時候我就會去山下的網咖請阿兵哥趕快回部隊,以免他們打電動打超過時間收假就被處罰了。
當輔導長的一年多還解決了更多這樣的小事,例如營區附近的雜貨店打電話來跟我要錢,因為阿兵哥借500元坐計程車沒還;連上之前阿兵哥彼此偷手機,怎麼揪出兇手;怎麼讓待退的老兵不要作亂不要去欺負新兵等問題,與其說每天數饅頭過日子,我則是每天祈禱阿兵哥不要再出事了。
退伍前一個月營輔導長一直暗示要不要帶我去酒店辦歡送會,為了不要惹麻煩我都用各種理由拒絕;拿到退伍令的傍晚6點準時離開營區,部隊正在繁忙準備下基地的業務,沒有人跟我告別,我就這樣安靜地離開營區,如每個前輩說的,給我100萬要我去當兵是不可能的,但現在拿百萬來跟我換當兵的回憶也是不可能的。


